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讨厌工作,是父亲送给我的一份“礼物”

许多育儿书会教父母该怎么做来教育孩子,其实父母是什么人,比怎么做重要得多。今天的故事讲述了缺乏勇气的父亲带给女儿的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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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周末的下午,女人冬娜来诉说她的失败婚姻。

她今年38岁,在一家国营企业上班,工作不好不坏,工资不高不低。结婚15年的男人生意失败靠卖房还债,公婆埋怨她连老公都管不好。女人把积蓄都用来支持老公东山再起,以为自己是世上少有的贤妻良母,却在日子里体会不到荣誉感,只是一天一天地枯萎。她说:“40岁的女人,像地上的微尘。”

问她有什么打算?她说等,等老公生意好了,一切就好了。虽然俩人早已没了恋爱时的甜蜜,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总还是过得下去。等到老公翻身,房子、车子、戒指、包包,一样一样回来,孩子还能再要一个,那时候就回到让人羡慕的好日子了。

像是怕我多问,她赶紧说:“难道一定要离婚,再找个男人吗?那也未必幸福啊!”

一个自顾自的男人、一个冷漠的家庭,一个跌跌撞撞的未来,冬娜看上去很无助,她既不能回到过去,也不愿前行,一天天僵在那里,没有什么想法,只想和老公一起,等待好运降临。

她到底在坚持什么,或者害怕什么?直到有一天,冬娜带着兴奋跟我说,她接了一个私活,一个星期竟然挣出了一个月的工资。

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,因为那一天成了冬娜改变的开始。

“我以前真是太怂了,怂到不行。总觉得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,在社会上混压力好大,靠我一个女人是不可能过上好日子的。虽然工作单位不错,但是我没有野心,也不愿花心思,只是把它当成婚姻的垫脚石。希望以后结婚了,老公上进、能挣钱,我赚赚零花钱就行了。我以为这就是标准的幸福生活。”

冬娜毕业自国内重点大学,成绩一直不错,长相端正秀丽,身材苗条挺拔,现在看起来仍然充满吸引力。没想到的是,在她的内心竟然藏着一个能量如此萎缩的自己。

“我小的时候很自卑,家里总为钱吵架。爸妈在国营单位上班。爸爸主外,妈妈主内,可是爸爸好像不太喜欢工作,上班,唉声叹气;下班,不爽就会对我发火。在我的记忆里,爸爸给我的感觉就是:工作是一件辛苦又没有自豪感的事情。他有很多业余爱好,工作是被逼着的,是跟他的业余爱好对着干的。妈妈总是哀叹自己嫁错了人,骂他没本事、没挣到钱。后来,单位效益不好,妈妈内退去做小生意,轮到爸爸发火,一方面是因为妈妈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家里,还有一方面,爸爸觉得小生意不够体面,伤了他的自尊心。没有人看见我,没有人夸奖我。我还记得,有一次,一本算命的书说我以后会文武双全、飞黄腾达,我得意地拿给爸爸看,想炫耀我的未来。结果,爸爸鄙夷地看了一眼,只说了一句,都是迷信,成功案例你也信?他不知道,他冷淡了我内心对自己的希望,升腾的是‘自以为是’的羞耻。我那时候就盼望着,长大了,能有一个骑白马的王子把我接走,远离这庸俗、琐碎、充满争执的生活。”

“大学毕业后开始工作,莫名其妙地就‘继承’了爸爸的感觉。我也很讨厌工作,从来没有觉得工作可以让我获得安全感和成就感。一份死工资,既不能让我过上足够好的日子,又不能让我感到开心自在,可是我又不得不去做。我对挣钱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,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嫁给一看上去就挣不到钱的男人。”

“现在想想,我有自己的问题。对工作不够努力、遇到问题不去解决,埋怨过后继续忍耐,没有勇气去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,因为觉得换一份工作还是不会开心。”冬娜说,在她内心隐藏了一份近20年的执念:相信自己永远不可能从工作中享受和获得,她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,面对社会的竞争,无奈地做一个弱者。

“支持老公、相信老公,是觉得老公还能带来希望,靠我自己,是没有希望的。”说到这里,冬娜笑了,靠自己,虽然未必可以过上富裕的生活,起码也比现在这坠到谷底的日子强吧?更自由,更自在,更……可能寻求到爱。

“我老公知道,我不敢离开他,是因为我太懦弱。”勇敢的冬娜发现了自己在关系中的位置——怀着这样舍弃自己,依赖对方的想法,又如何在关系里获得真正的尊重呢?哪怕她竭尽所能地牺牲,换不回一个对等的感激和爱惜。

我很感动冬娜的坦诚和勇气,听她讲故事,我由衷地欣赏她。她何尝懦弱?仿佛这个世界上许多的女性,披着“怂”的外衣,以坚强的姿态护卫着家庭,朝九晚五工作、接私活,照顾孩子和丈夫的日常起居,保持婚姻的忠诚,还带着希望等待一个美好的未来。她拥有着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的坚强和勇敢,却没有意识到该给这份力量一个大大的赞。

庆幸的是,对痛苦的直面和对人生的回望,给了冬娜找回自己的机会。“其实我很棒,对不对?现在,我越来越相信,凭借我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创造美好生活,就像我的男同学、男同事,以及像我老公这样。”

冬娜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份“礼物”——对工作和社会的恐惧,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一份对男人的依靠。而今依靠男人征服世界的幻想破灭了,冬娜却幸运地拥有了真正的勇气。

作者简介:

尹琳

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,发展心理学硕士,两个孩子的妈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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